陸伊檀與施睿把嬰兒車放在停車場邊，兩個人面對著一排高大的老櫻花樹聊著。仲娜坐在車裏看稍大的孩子們在奔跑。

“什麽？魯哈尼說等你，那等多久？”

“嗯，至少要4個月。我只能在I公司邊幹邊等，N公司會幫我申請H-1b轉移。”施睿蒼白的臉被晚上的天色映得朦朧。

嗯，他還是這樣年輕英俊，像大學生的樣子。

可是，不長的職業生涯，他變了很多，滿目蒼涼。

陸伊檀拽住他一只胳膊，溫柔地說：“我們反正還在I公司，N公司辦好了我們就撤，瞧瞧我們的仲娜爸爸，還是很受歡迎的。”

仲娜聽到媽媽說她的名字，擡頭看著爸媽，在車裏挺開心的蹦了一下。

“那我們，嗯，我覺得我們還會搬家。明年，我想想，明年大概四五月份，我們就可以讓大寶、二寶團圓……”

施睿拍拍陸伊檀的肩膀說：“太痛苦了，我們家四口一直分居兩地，他們兄妹是得團圓了。那，你爸最近怎麽說的，退二線兩年還是三年？把他的簽證也辦了，一起過來。”

“明年夏天吧，到六七月份，媽可能也想回去看看，她不放心爸一個人在家，我爸不會做飯，官架子又端著，突然退二線，可能很失落……”

“你媽想回去？她說了嗎？大概什麽時候回去？”

“等等吧，我媽她也就是說說。”陸伊檀說：“我們回去吧。”

“回家。”施睿應了一聲，上前推著仲娜的嬰兒車，一家三口回家吃飯。

仲娜寶貝吃過晚飯後，在屋子裏亂跑，跌了無數個跟頭，哇哇哇地說話，興奮到8點多鐘，梅斐妮幫仲娜洗完澡，穿好睡衣，放到小床上，小東西自己睡了。

梅斐妮結束了一天的事情，施睿戴著耳機坐在電腦前開始學習。

“過來！”梅斐妮輕聲示意陸伊檀過來。

要議事了。

“女兒，你那個哈佛讀會計的朋友在線嗎？”

“哈佛讀會計的？啊，哦，熹珍呀？我看看。”陸伊檀說著就翻手機，一邊說：“媽，人家在哈佛不是讀會計的，而且，會計，虧你想的出。熹珍現在是大忙人，很少在媽媽圈說事了。”

“今天不是周末嗎？再忙周末總要放松的。”梅斐妮一心想看看陸伊檀說的，熹珍有一個家庭賬本，想了解在美國過日子，要多少錢才行。都說安居樂業，事業不穩妥，安居目前也談不上，家庭的賢內助是有責任的。

“來了，媽，熹珍問你好呢。”

“替我謝謝她。跟她說賬本的事啦？”

“說過啦，她有現成的，早兩年算的，一會覆一份給你看看。”

“哦，這姑娘會過日子，家裏就要有一個知道過日子的，施睿在外面掙錢，這門裏的事你就要全擔下來，古人說過的，男主外，女主內……”

“媽，這話你天天說，說了幾年了，我怎麽就不主內啦？你看看施睿他管什麽事了？”

“這樣就好。對了，他今天去跟什麽魯尼尼談的怎麽樣？”梅斐妮問。

“魯哈尼！人家是N公司B城公司的老板。事情談定了，施睿跟公司簽了一個文件，沒有寫開始上班的日期。”陸伊檀解釋道。

“沒有日期？什麽意思？那還算數嗎？”梅斐妮盯著問。

“算數啊，因為魯哈尼特別希望施睿去他公司，所以在等他……”

“喔，你說過的，又是H什麽的簽證材料，纏死人了。這美國有什麽好，教我說CHINA最牛，世界第一牛，要不是因為……”

“都知道啦，施睿說國內的大數據、深度學習還有人工智能早已超過這裏了，他一直在學習，也就是為了將來回國不至於落伍……”

梅斐妮一聽女兒這話，放在手中正在疊的一堆衣服說：“我說什麽來著，施睿是個有頭腦的，愛國的，將來回去，你也回去。那麽，好啦，房子的事情往後放一放，你替我進學校，讀書，你說你的鄰居熹珍北大畢業的，哈佛碩士，現在一邊工作一邊選了三門編程課……”

“哎喲，媽，果真是好記性，這下不說人家在哈佛讀小會計，是在讀編程……”陸伊檀笑得一楞一楞的。

“就知道傻笑，也不知道上進。快看看她把賬本找出來了沒有。”梅斐妮催道。

“分分鐘的事。我看看，來了來了，我讀給你聽，還是你自己看？”

“講給我聽。”媽媽果斷地說。

“媽，我讀給你聽吧，這是熹珍家前兩年的賬本，現在物價與房價都漲了些……”

“啰嗦得來，不漲還跌呀。讀吧，快讀……”

陸伊檀清了一下嗓子，模仿熹珍的聲音讀著：“我來給你們聊聊美國的物價，單位統一為美金，匯率請乘以6.5……坐標B城，美國一線城市。”

“6.5匯率，我這次來匯率快趕上7了。”梅斐妮插嘴說。

“我和嘟姐兒爸都是碩士畢業，畢業那年嘟姐兒爸找到的工作年薪是7.5萬，是在同學裏算高的，學金融的，跟學計算機的比不了，碼農起薪一般在10萬。每個月扣完稅，醫療保險等，拿到手大概4400。”

“嘟姐兒出生那年我們租房，兩室一廳的小公寓，房租一個月1700，包水費，電費一個月100多。嘟姐兒的尿不濕、奶粉一個月大概是200左右……那時我們還能去旅游，7天的旅游，去波多黎各住四星酒店，三個人差不多花上5000多。”陸伊檀饒有興趣地讀著。

梅斐妮又要發言：“你看看，她家租的兩室一廳一個月1700，我們這，貴了好多還不包水電。7天旅游花了5000多，這個錢花得不值，等將來你們站住腳了，哪裏不能去，我看B城轉轉，好得很！”

“還要不要讀啦？”

“廢話，接著接著。”

“嘟姐兒寶8個月時去上托兒所，一個月要2500，我們經濟變得非常緊張了，好在我開始上班，我的工資比較低，一個月扣完稅到手就3000多，我負責交嘟姐兒的學費，每個月火車票要200，中午吃飯一般一頓8-10，一個月200，所剩無幾……我自己買衣服買鞋子護膚品，一直都是花自己的私房錢，這錢是嘟姐兒外婆給的。”

“嘟姐兒外婆做什麽的？”梅斐妮問。

“好像是廳級幹部……”

“喔，那她爸爸呢？”

“什麽老總吧？”陸伊檀回答。

“什麽叫什麽老總？”梅斐妮問。

“她很少說她爸爸的事，群裏有人知道的，可能她爸媽是離婚了吧？不知道，才不管人家的事。”陸伊檀面無表情地說。

“怪不得，我看熹珍的賬不真實。明面上的賬是這些……接著讀。”

“買了房子，首付30多萬，貸款35萬，一個月房貸要還1600。房產稅一個月要1000。嘟姐兒的幼兒園一個月1800，嘟姐兒爸車子車貸一個月400，換了新的暖氣鍋爐一個月貸款400（總價1.2萬），水電網費400，這些基本固定支出加起來一共5600。嘟姐兒爸這時候年薪漲到了10萬+，一個月扣完稅醫療保險等拿到手6400，獎金每年有3萬，扣完稅1.5萬，所以每個月基本交完所有的錢，我們是沒錢吃飯的……”

“唉喲……”梅斐妮聽得認真，嘆了一口氣，然後問：“沒有啦？”

陸伊檀搖搖頭：“嗯，沒了。”

“房產稅一個月1000，這一年就是1.2萬，她家寶寶的幼兒園費用……不過，他們是兩個人在工作……”梅斐妮沈吟道。

陸伊檀哈欠連天，她今天一天也著實累了，想洗漱後趕緊爬床上去，她沒有想媽媽話裏的意思，海外留學生在美國沒有站得住腳，把孩子送進私立幼兒園的可不多。

梅斐妮站起來把一堆衣服放到櫃子裏，說：“瞧你這出息樣，就不能再看會書啊，我看在這裏啊形勢多變，要想混出一片天，你們夫妻要雙雙上陣，要勢均力敵。在人家的地盤上，又想過得比別人好……”

“又來了，我不是答應讀書了嗎？明天，明天我們哪裏也不去，不去看房，不去逛店，我在家讀書，好了吧？”

“看房子？我看算了吧，還是把錢用在你讀書上，我們家出來的姑娘，不能讓女婿掏學費！”梅斐妮說得有力。

“嗯？母親大人幾層意思？”陸伊檀轉身貼到母親身邊，問道。

“你明白著呢，好好讀書，這學費總不能讓施睿出，就當我和你爸繼續投資你的學費！”

陸伊檀一笑：“我可沒有伸手，一向勒緊褲帶過日子的。再說，在美國讓父母親掏錢供30歲的女兒讀書……沒天理。”

“沒天理？還在美國！你是美國人啊？我們是美國父母啊？要是這樣，我來美國幫你帶什麽孩子，幹脆環游美國算了。”

“媽，我們會好起來的。”陸伊檀難得嚴肅一回，認真地說。

“好起來，快點好起來，要到什麽時候我才不需要操心。”梅斐妮還是情緒低沈。

“你跟我婆婆真是一樣的口氣。”

“做媽媽的，哪裏舍得兒女吃苦？我看你今天進梅西百貨公司，一分錢也沒花，在外穿的是以前在國內上班時的衣服，在家呀全穿施睿的舊衣服，都破成什麽樣了……在國內，你這樣年紀漂亮的女孩，哪一個不是花枝招展的，名牌加身……”媽媽說著說著，聲音小了：“睡吧睡吧，叫施睿也休息，整天跟電腦拼命，這都什麽事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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